方方的昙华林

　　昙华林，武汉这座历史文化名城中的一个历史文化街区。随着武汉的建设和发展，这个历史文化街区愈来愈受到世人的关注。在关注者中，有位著名作家叫方方。

　　前两年，就读到方方的对昙华林的关注。这位在武汉生活了四十多年的作家，常听人说起武昌的昙华林，但却从来也没有去过。一次“几个熟知昙华林的朋友带着我走通了昙华林这条街”，于是她有感而发，“传说中昙华林的风采仍然可以从街后的缝隙中透射出它的光芒来”。

　　作家是用一部中篇小说《春天来到昙华林》来写昙华林的。作品中昙华林这一场景大抵是写实的。小说19节，其中第2节专述“昙华林”。作家写道：昙华林在武昌老城墙东北角下……昙华林夹在武昌城边的两座山间。山并不高，但也足够挡人视野。一座山叫花园山，一座山叫螃蟹岬……昙华林以前是武昌城富人居住的地方。花园洋房像是撒在两边的山坡上。随便走走，便可见高官的豪宅、富人的小楼、军阀的公馆、洋人的别墅、教会的礼拜堂。瑞典人还在这里修了他们的领事馆，北欧风格的楼房也就夹杂其间，赫然在望。只是岁月流年，人越住越多，各式板壁木屋、土砖平房、火柴水泥楼见缝插针，将昙华林当年的林间空地，花园院落一一占据。昙华林就成了今天的昙华林。不仅如此，作品中的三义村、石瑛、天主教堂、神学院、医院、嘉诺撒小教堂等等，也都是昙华林一带的真实的街巷、建筑、人名。我多次到过昙华林，又翻阅了新近出版的《历史文化街区昙华林》一书，发现小说中的描绘与志书中的记载几无分别。

　　小说写了昙华林人。昙华林人不同于其他地方的人。主人公华林，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华林的爷爷，原是在螃蟹岬山脚下夏斗寅的家里看门；华林的父亲是一名铁匠。有趣的是，“华林的父亲性子粗，不喜欢动脑子，给孩子起名，也图省事，全在‘昙华林’三字里做文章。”老大叫昙华，老二叫华昙，老三叫林昙，老四叫昙林，老五叫林华，老六叫华林。作品里的人名与地名息息相关，更能加深读者对昙华林的感受。

　　小说中的故事，是昙华林的故事。从初中毕业开始学摄影的华林，希望能当一个摄影家。考上大学时，在北京工作的舅舅送他一台海欧照相机，以后自己省吃俭用又买了数码相机。他“住在这个宝地（注：指昙华林）不识宝”，去清江拍“跳丧”，结果因为“拖拉机翻下了山”，自己不幸身亡，“他的数码相机和他埋在一起”。

　　故事是悲壮的。我读这篇小说的时候，城市受冷空气影响，气温下降了十多度，一夜之间由春天回到冬天。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天色是灰的，像蒙上一层雾。读着故事的心情，如同屋外的天气。

　　我不敢冒然对小说进行评价，那是评论家们的事。但是，我可以道出我读这部小说的感受。我从方方的话中找到了这种感受：“只是这部有形有色的近代史正在被一些看不见的手一次一次无情地抹去。一遍昙华林看下来，我们都快被自己的叹息声弄断了气。”

　　正因为有如此强烈的感受，作家才大声疾呼：这条老街，记忆着太多东西。如果它能够被完整地保存下来，那可真是件幸事。把那些尚存的老房子变成活教材，让它们继续留在昙华林的街上，那么这条老街就会焕发出新的活力。它能把我们这座城市曾经有过的往事，我们这座城市的居民们曾经有过的生活状态，以及在这里曾经演绎过一遍的历史一直记忆到永远，成为我们这座城市厚重历史的一个部分。这对于城市和它的居民，该有何等的意义。

（2006年3月）